史派克李

文｜何瑞珠（紐約大學電影理論研究所碩士、資深影評人） 圖片：Netflix／提供、取材自網路 本來史派克李是今年坎城影展的評審團主席，《誓血五人組》也會在坎城首映。理論上應該會造成轟動，沒想到新冠肺炎疫情來襲，坎城影展取消，史派克李的新片如今默默在Netflix登場。 更讓人難以想像得到的是，美國的反種族歧視運動突然掀起全球巨浪，熟悉史派克李的人應該知道，他這輩子拍的所有電影，都在討論為何黑人得背負這麼多苦難？ 為何黑人得為一個不愛他的國家犧牲生命？為何非裔歷史被埋沒？《誓血五人組》的主題和他長期以來一貫的關懷相去不遠。但這部片最大的不同是，時代似乎變了。 這是一部以非裔的觀點重述越戰和美國文化的電影，史派克李是影癡，因此他把所有能罵的白人、不合情理的越戰電影，全都列出來駁斥一番。 許多段落簡直是辯證式得想逼觀眾信服，但整個劇本同時充滿了尋寶、懷舊、親情、文化衝擊甚至到後殖民和帝國主義的探討，堪稱包羅萬象又不失幽默和娛樂；美國影藝學院在潮流逼迫下已經宣稱要改革了，天時地利又人和，或許明年奧斯卡，史派克李不用再聽到得獎名單後，就氣沖沖得走出會場了。 電影敘述四個越戰非裔老兵重回越南，表面上是想找到當初拜把兄弟的遺體，實際上是他們戰時偷埋了一箱黃金在越南。 但「戰爭從來不曾離開」，越戰結束多年，戰爭依然留在他們充滿創傷的記憶中。尤其是歃血兄弟之死，成了主角一輩子都擺脫不了的戰爭鬼魂。 在創傷記憶的糾纏以及美國對老兵和非裔的種種歧視下，老兵保羅越來越焦躁，還因為怨懟美國生活的一切，而成為死忠的川普支持者，即使被朋友嘲諷他也不改。 另外三個老兵也各自有其不同功能。戲份較多的歐提斯是在越南留下私生女的老兵，老兵四人組一度碰上法國黑吃黑老大，以及年輕一代的法國富家女經營的除地雷贖罪中心。 總之，從佈局來看就知道，史派克李野心很大；《誓血五人組》包山包海，幸好他始終記得把尋寶當成首要任務，不然這部片就會變成一部論文片。 假如你不想深究歷史，《誓血五人組》也能當成一部尋寶電影。 不過，正當史派克李條列式批判藍波電影有多假，質疑明明非裔人口僅佔全美11％，越戰美軍中的非裔竟高達32%%，擺明白人富家子逃避兵役，黑人卻得上前線送死，而非裔竟還在大眾文化中被噤聲沒有話語權時，。我不禁想知道，到底越南人能在越戰中說上多少句話？ 電影中除了越南導遊不時提供一些如今已經南北越一家親的廢話外，講最多話的是北越統戰工具「河內漢娜」。 河內漢娜是北越的播音員，經常以美國黑人大兵為宣傳對象，告訴他們底特律掀起種族抗爭，馬丁路德金恩博士被暗殺，告訴他們美國媒體不曾告訴黑人的各式種族歧視事蹟，藉以挑播離間。 北越共產黨的大外宣顯然奏效，幾個黑人大兵一聽全都怒髮衝冠。他們的精神領袖卻告誡他們，即使美國不愛他們，他們依然要為祖國繼續奮戰。 黑人原來就是抱持著這種比岳飛還忠心仍慘被折磨的心境在打越戰？因為美國的種族不平等，「河內漢娜」因此見縫插針，激起非裔共同體的意識，看來河內漢娜和黑人是一國的。但她沒有提到越南。 越共在電影中貢獻了兩句台詞，幾名越共在叢林裡閒聊，一個談起老婆給了他什麼，另一個說起女友會等他，話還沒完，他們就全被炸死了。 其實越共應該比非裔越戰老兵更慘吧？越南只能打艱苦的游擊戰，美國苦，越共豈不更苦？雖然只有兩句台詞，但越共也是有妻有子的凡人，越共也同樣因為戰爭而導致家破人亡。誰來理解越共的戰爭創傷後遺症呢？…